很多人說,蘋果已經不會創新了,甚至開始“抄襲”安卓系統的設計。iPhone聯合設計者托尼·法德爾認為,其實大多數安卓手機并不懂真正的創新。
果不其然,又有不少人熬夜看完了蘋果最新一期“‘超前瞻’科技春晚”。
全長100分鐘的秋季發布會,蘋果更新了自己的三條產品線,不過引發全網轟動的,也許有且只有iPhone14Pro新增的“靈動島”設計。
發布會前,幾乎全網都在吐槽iPhone14Pro屏幕挖孔設計將從“劉海”變為“藥丸”,這個設計更曾一度引發蘋果競爭對手們的無情嘲諷。當然在發布會上,蘋果圍繞這顆“藥丸”做了諸多軟件適配,其可以隨著軟件和應用場景變化的演示畫面,一定程度上讓這個看上去的缺陷變成交互上的亮點。
這番變化讓不少人樂此不疲。發布會當天恰逢周四,深得“整活”本領的年輕人紛紛出動,借“靈動島”玩起了“瘋四文學”的梗。
不夸張地講,全世界都為了iPhone而瘋狂不已。今年的秋季發布會還沒開始,中文互聯網在90天內就貢獻了920個與蘋果有關的熱搜,和iPhone相關的熱搜就沖破了700次。頻繁上熱搜,讓不少網友覺得“熱搜算是給蘋果玩明白了”,有人甚至戲稱“蘋果是不是在熱搜里買了套房”。
蘋果到底缺不缺熱搜,全世界都知道。今年5月11日,蘋果宣布停更iPod產品線,隨即引發不少人的集體回憶。據報道,宣布iPod停產的消息一出,蘋果中國官網的iPodtouch在一天之內全部售罄,就連平時幾乎無人問津的“乞丐版”32GB版本也被搶光。
眾所周知,iPod帶來的革命性變化非常多,其中一個就是催生了后來徹底改變世界的iPhone——如果沒有iPod,就不會有iPhone;而如果沒有iPhone,智能手機時代就可能更晚到來。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第一代iPod所依托的底層技術的誕生地并不是蘋果,而是一個叫托尼·法德爾(TonyFadell)的技術極客——他的個人履歷里,注明了三個最重要的身份:iPod之父、iPhone聯合設計者、谷歌Nest創始人。
很多人稱他是“天才”,畢竟iPod和iPhone是他最知名的兩件代表作。在他的新書《創造:用非傳統方式做有價值的事》(以下簡稱《創造》)中,托尼·法德爾卻這樣自述:“我的人生并不是從iPod開始的,但蘋果是我學會了確立原則的地方。每一次前進,每一次失敗,都讓我學到了一些東西。”
我們最近和托尼·法德爾聊了聊,從顛覆世界的iPhone出發,去討論“創造”及其背后的故事。
iPod之父、iPhone聯合設計者、谷歌Nest創始人、投資公司Build?Fund創始人
代表作:《創造:用非傳統方式做有價值的事》
“iPhone的目標用戶是所有人”
新周刊:當iPhone被發明出來的時候,你當時認為什么樣的人會想要它?
托尼·法德爾(以下簡稱“法德爾”):在2005年,最受歡迎的智能手機是全鍵盤的黑莓,全世界1/4的人都是它的“死忠粉”。當時蘋果很多銷售人員都在用黑莓,畢竟它是為出差的商務人士定制的,針對的都是那些最需要寫電子郵件、發送信息和更新文檔的商務人士。
很多人都在想,蘋果自己的手機沒有物理鍵盤會“死得很慘”,但喬布斯并不這么認為。他說過:“我們不是在收購一家手機公司,然后在上面放音樂。我們正在拿一臺電腦和一部手機。”當時的手機市場上,很多的產品不是用來看電影、聽音樂的,也不是用來網上閑逛的,更不是用來拍照或者和朋友保持聯系的。
但iPhone不是。它是一個使用非常廣泛的產品,目標用戶就是所有人。就像喬布斯在iPhone發布那天說的一樣:“一臺帶觸控的寬屏iPod,一部革命性的手機,一款具有突破性意義的互聯網通信設備……這不是三***立的設備,這是一臺設備,我們叫它‘iPhone’。”
“iPhone是一個使用非常廣泛的產品,目標用戶就是所有人。”/視覺中國
在iPhone被發明出來之前,手機還僅僅只是一臺以打***為主的功能手機。當人們外出旅行時,很多人都會帶上手機、筆記本電腦,以及一臺iPod或者便攜式DVD播放器之類的數字媒體設備。iPhone問世之后,我們都知道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因為很多人都有這三種不同的設備以及其中一些設備上的應用程序,而我們做的是把這些設備放到同一個產品里而已。
新周刊:所以你認為現在的智能手機就像是一臺智能電腦,對嗎?
法德爾:當然。如今的智能手機已經是一個提高生產力的工具,不再只是一個用于通信、獲取信息和提供娛樂的工具。
看看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在早期非常重,功能也很有限。但后來它接入了互聯網、有了瀏覽器可以訪問各種東西,同時也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輕。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我們目前處在技術的最前沿,技術領域的尖端。在龐大的市場中,所有最好的技術都被用于最高端的領域。
新周刊:很多人吐槽iPhone的變化越來越小,過去那些石破天驚的創意幾乎已經消失殆盡,你怎么看?
法德爾:我也經常留意到這樣的觀點,比如很多人常常覺得新手機“僅僅只是多堆了些攝像頭”,以此來顯得有創新,其實不然。iPhone的創新是發生在軟件和系統層面,而并非硬件本身。
我們可以觀察到的是,今天全世界大多數的安卓手機廠商,它們只提供硬件,反而忽視了軟件、服務,甚至是整個智能生態系統。比如說,iPod不只是這臺機器本身,還包括后來出現的iTunes商店、音樂和視頻,以及整個系統的軟件更新。這種思維在之后也促使了iPhone、iPad的誕生,最終影響了很多領域。
我一直認為,第一版產品應該是顛覆而非進化。假設這版產品取得了起碼的關鍵性成功,那么它的下一代通常就是在上一代基礎上的迭代進化,以此類推。簡單來講,如果第一個產品的系統做得很好,成功吸引人們留在這個生態系統中,那么之后就可以保持主導地位。
這就說明了一切——建立一個偉大的產品,應該是在不同的層面上不斷創新,而不是只是瘋狂地在硬件上來回堆砌,因為產品和系統總是建立在彼此之上。
“喬布斯教會我說‘不’”
新周刊:很多人認為蘋果是一家引人注目的公司。你眼中的喬布斯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和他共事數年,你從他身上學到了什么?
法德爾:早在2000年我就見過喬布斯,但真正開始認識他是在2001年4月我成為蘋果的正式員工之后。雖然我聽說過很多有關于他的故事,聽說過他“野蠻無理”的處事方式,但真正見到他的第一刻,我才發現,“哇,原來這就是喬布斯!”。
關于喬布斯的故事有很多,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有兩點。第一點是他教會我更多地去說“不”。我一直認為,每個人都必須知道說“不”,如果我們對每件事都說“是”,沒人知道這個“是”到底是什么,意味著事情沒有優先級。而當你說很多次“不”的時候,人們就會明白什么事情應該值得關注,什么事情不該關注。
還有一點印象深刻的,就是喬布斯曾經告訴過我:“講故事就是一切。”展開來講,就是每個產品都應該有一個故事,一個解釋它為什么需要存在,以及它將如何解決客戶問題的故事。這不僅為了推銷產品而存在,還可以幫助你定義產品、理解產品,以及理解你的客戶。
喬布斯是這方面的大師,我們一起共事的時候,他總是反復地在告訴別人一種產品的用途之前,花時間解釋人們為什么需要它,而且也在一直去打磨、完善這個故事。因為一個好故事會讓人感同身受,它能夠識別受眾的需求,最終打動更多的人去愛上這個產品。
新周刊:你在《創造》里提到,蘋果是你學會了確立原則的地方。為什么你會這么說?
法德爾:也許我需要稍微講講我加入蘋果之前的一些經歷。22歲的時候我到“通用魔術”(GeneralMagic)工作,結識了曾經在蘋果工作過的幾位前員工,同時也在學習工程學,以及設計和制造產品的過程。后來我到了飛利浦,在那兒我學習了產品思維,學習消費者心理和品牌宣傳,也推出了兩款為商務人士開發的掌上電腦——盡管最終銷量都不盡如人意。
的確,蘋果是我學會了確立原則的地方——事情做到位了嗎?事情做得夠好嗎?這也是我心目中設計的真正意義。不過我更懂得了如何在面對緊張、煎熬、永無止境的壓力時厘清思路、組建團隊。比如,我們用iPod顛覆了世界,占據了超過85%的市場份額,但是手機世界開始對iPod業務產生威脅,這逼著我和我的團隊不得不自我顛覆,決定去“自己打自己”。
不用害怕去顛覆那些曾經讓你取得成功的事情,因為如果太沉迷于保護這些“成功”,那就會衰落、潰敗,甚至死亡。要做真正差異化事情,你就需要有創造性的張力和創造性的沖突;如果不這樣,你將不會得到更好的結果,事情會被變得更加從眾,然后就是取悅每個人。
令人上癮的社交媒體
做得太過火了
新周刊:你自己也是一位創業者,過去也有過幾段創業失敗的經歷。
法德爾:其實創業就好比是在學走路,誰都會在學走路的時候摔過跟頭。但只要成功邁出第一步,你的父母和家人肯定會說“噢,他成功走了第一步”“再試一次”“繼續走下去”之類的話,來鼓勵你去邁出第二步。
創業也是如此。如果你在做一件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事情,首先一個事實是:你有可能會失敗。但你必須學會接受失敗,因為失敗是有意義的事情,它會繼續去幫助你實現你認為具有創新意義的事物。
無論做哪一行,我們必須有自己的信念與想法,“當我在做一些新的不同的事情時,失敗是可以接受的”。實踐、失敗、學習,其它的自然會跟著到來。當然,假如有一天你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時候,你就需要找一個你可以拼盡全力努力工作的地方——到底想和誰一起工作,想學到什么,想成為誰。
新周刊:也就是說,我們人生階段中是會選擇不同的人作為榜樣的。
法德爾:我在人生的不同階段有過不同的榜樣,比如我的祖父、我在通用魔術工作期間的那些偉大的同事、蘋果前董事比爾·坎貝爾(BillCampbell),等等,當然也包括像愛因斯坦這樣的歷史人物。我喜歡那些有故事的人,因為通常來講,最成功的人是那些擁有最不尋常背景的人。
人類是很出色的學習機器,很多故事也常教導人們“站在別人的肩膀上”或“站在我們祖先的肩膀上”,這句話是有原因的。但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們所做的就是去尋找那些正在做偉大事情的人,試著把他們的啟迪變成自己的驅動力。
所以我們需要那些值得崇拜的偶像,但不是只是單純地去崇拜,而應該更好地去理解他們帶給你的啟迪,并努力內化成實踐。
新周刊:回到科技層面上,你怎么看現在的社交媒體帶給人類生活的變化?
法德爾:我愿把這些社交媒體歸結為“上癮產品”。不得不說,我們在制造這些“上癮產品”上做得太過火了,我們的社交方式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很多人整天把智能手機拿在手里,和它們一起入睡,再和它們一起醒來。
其實我并不希望我們的生活中會有越來越多的屏幕,因為那樣我們就失去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盡管因為疫情,我們彼此間產生了許多這樣的屏障,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人與人之間面對面交流、彼此流露情感的時候。說實話,看著別人的眼睛,想看到、感受和審視他們的靈魂并建立關系,比通過Zoom來開視頻會議要好太多了。
我們說“創新永遠不會止步”,但假如越是讓科技介入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世界上就會有越多的東西退化,就會有更多的人在網絡上匿名發布傳播惡意,或者做一些與社會相悖的事情,最終有可能會迅速摧毀和毒害我們的社會。所以,我們需要確保我們在科技和現實社會之間取得平衡,畢竟我們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機器。
(實習生林婧妍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