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陸林漢編譯
20世紀初,奧古斯特·羅丹(AugusteRodin)打破了古典雕塑的規則,創造出了反映現代的人體雕塑。盡管羅丹以青銅和大理石雕塑聞名,但他本人也是一名建模師,他擅長用柔軟的材料,例如黏土和石膏去捕捉運動,光線和體積。為了完成作品《地獄之門》,羅丹創作了幾百件石膏雕塑,并進行了雕刻、拆分、重組的試驗。
澎湃新聞獲悉,由英國泰特現代美術館與法國羅丹博物館合作的展覽“羅丹的創作”即將于5月18日在泰特現代美術館開幕,展出200余件作品。展覽將側重呈現羅丹的石膏作品,各種尺寸的石膏模型顯示了他是如何以非常規的方式不斷嘗試。
羅丹的藝術被世界認為是西方近代雕塑與現代雕塑之間的橋梁。在羅丹工作室的地下室里,陳列著他最為完整的雕塑模具,那是羅丹為了試驗而***的模具。展覽以這一實驗過程為核心,同時也展現了他與一些合作者的關系,包括雕塑家卡米爾·克勞德爾(CamilleClaudel),日本的舞臺女演員花子(Hisaōta),以及德國貴族海倫娜·馮·諾斯蒂茲(HelenevonNostitz)。
羅丹,《加萊義民》
日光透過泰特現代美術館的大窗戶射入展廳,照亮了雕塑《巴爾扎克(Balzac)》。這件作品中,小說家巴爾扎克一臉嚴肅,看起來很生氣,他身上裹著一件巨大的睡袍。1898年,當羅丹為紀念巴爾扎克而設計了石膏模型時,這種缺乏形式定義的情況恰恰震驚了巴黎人。
對于小說家和藝術評論家埃米爾·佐拉(émileZola)而言,羅丹是完美的藝術家,他為政治和現代生活編年史家樹立了紀念碑。但是當羅丹展示雕塑模具時,一切都變得混亂了。縱觀這些奇特的存在,我明白了為什么羅丹可以被人稱為現代雕塑的創始人。
1898年之前,雕塑藝術是關于人體的描繪。自古希臘時代以來,歐洲藝術家們一直在研究解剖學,并試圖精確展示人類的形態、肌肉和動作。但雕塑《巴爾扎克》沒有展現出軀干,相反,呈現的是一件大大的睡袍。為了強調其創作的奇怪結構,展覽還包括了一項研究,展示著羅丹***的睡袍雕塑,上面沒有頭部,只有支撐站立的腳。
羅丹對于作品《思想者》的研究
羅丹的《巴爾扎克》是超現實主義的雕像,比“藝術宣言”還早了36年。曼·雷(ManRay)的作品《伊西多爾·杜卡斯之謎(TheEnigmaofIsidoreDucasse)》是一臺被毯子包裹后,再用繩子捆住的縫紉機,它掩蓋了毯子之下的怪異結構。畫面中的物體似乎在強調超現實主義運動中“幻夢”的重要性,它的核心是由想象空間里的未知組成的。
曼·雷,《伊西多爾·杜卡斯之謎》
簡而言之,上述是此次展覽的論點。策展方堅定地表示,羅丹是屬于泰特現代美術館的藝術家。羅丹是杜尚(Duchamp)和沃霍爾(Warhol)的祖先,他癡迷于“碎片”,“挪用”和“重復”。為了證明這一點,策展人對法國羅丹博物館中的那些奇特的,不可思議的作品進行了搜查,其中大部分是石膏模具,包括安置在底座上的割斷了的腳,無肉的手,以及一系列的幻想作品。
羅丹***的手部雕塑
羅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得到名聲與成功。1840年,他出生于巴黎的工薪階層,未能進入藝術學校學習,而是在法國和比利時的一些工作室中作為助手學習雕塑技巧。泰特現代美術館的展覽以他的男性雕塑《青銅時代(AgeofBronze)》作為開端。當然,他也曾引起一些爭議。人們說他的作品是從模型中鑄造而成,而非是使用藝術的才華。
但在1880年,他創作了《地獄之門》,人們可以從中看到但丁在地獄中受盡折磨的眼神。此外,他為《地獄之門》設計了許多最具標志性的雕像,包括《思想者》。當你進入展廳時,你會遇到他的大理石雕像《吻(TheKiss)》,這是泰特的珍寶,但最初卻遭受非議。
羅丹,《吻(TheKiss)》
展覽展示了羅丹采用類似于工廠的系統,生產的石膏模具,青銅鑄模,但這些并非是當下人們期望的“多元”。這些東西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產物。在當今時代,很多沒有達到中產階級的住宅中往往沒有著名人物的半身像,而批量生產的雕像則廣受歡迎。柯南道爾筆下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故事《六座拿破侖半身像(TheAdventureoftheSixNapoleons)》中就有關于這一主題的研究會。
羅丹,《TheFallenCaryatidCarryingherStone》
羅丹,《霍華德勛爵》
因此,羅丹憑借他在手工作坊中的經驗,將雕塑視為一種行業也就不足為奇了。當然,并不是說他像杰夫·昆斯(JeffKoons)那樣。羅丹喜歡雕刻黏土,用手塑造形狀。在那些黏土原件中,可以看到很多東西。熟練的工作室員工幫助他***了石膏模型,而一種被稱為縮放儀的設備使他能夠計算出急劇放大或縮小的模型尺寸。展廳中就有一個夢幻般的例子,截取自作品《加萊義民》中的一個人物頭部,并將其放大。然后,他委托雕刻師將其雕刻成大理石和青銅作品。
不巧的是,展覽并沒有探討這個復雜的過程。相反,展覽沉迷于對石膏模具的展示。展覽試圖展現純粹的美學。理論不能壓制他的天才,羅丹通過復制來表達自己想法的方式并不是其藝術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的視野及表現力。羅丹的展覽隨處可見。他的想象力是如此大膽,如此激進。其中,一件大理石作品描繪的是兩位女性在***。邊上,則是一幅霧蒙蒙的水彩畫,描繪著女性在藍色的水中沐浴。
羅丹,《悲慘的繆斯》,1890年
然而,現代主義者羅丹不斷與中世紀主義者羅丹發生沖突。如果刪除文字背景或作品的釋文,僅僅是呈現一種怪異的石膏模具的美感,則會使我們對其藝術產生錯誤的理解。一群扭動的人物在文藝復興時期的基座上痛苦地掙扎。這是想象但丁在地獄中的故事——烏戈利諾伯爵和他的孩子們在地牢中餓死了。
羅丹,《烏戈利諾伯爵和他的孩子》
沒有但丁的這個故事,羅丹的雕塑就失去了其目的。同樣,我們看到《加萊義民》的碎片,看到那些被放大的頭像,扭曲的手被***成古玩擺件,但這些也僅僅是羅丹的藝術研究,與完整的雕塑作品《加萊義民》相比則顯得微不足道,后者是一組十四世紀志愿者紀念碑,展現的是當時的人們犧牲自我來保衛自己的城鎮加萊。
那些手,那些腳,它們如同雕塑的安魂曲,正熱情洋溢地與雕塑進行同步的運動。羅丹即非古代,也非現代。他是直接的,簡單的,有說服力的。
展覽將從5月18日展至11月21日。
(本文編譯自英國《衛報》評論家喬納森·瓊斯(JonathanJones)所寫評論文,部分資料編譯自泰特官網)
責任編輯:錢雪兒
校對:張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