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近代歷史中,從南京國民***成立(1927.04.18)到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1937.07.07)之間,一度在形式上實現了“國家統(tǒng)一”,而作為南京國民***基本盤,富庶的東部沿海地區(qū),在整體上也歸于相對的穩(wěn)定,由此資本主義經濟出現了較快的發(fā)展。因而從1927年到1936的十年時間,被后世稱為民國“黃金十年”。
大部分“民國范兒”的文學和影視作品,都喜歡以這一時期作為歷史背景。在這些小布爾喬亞的濫情之作中,充斥著富家小姐、少爺、闊太驕奢***腐朽墮落的生活場景,很難不讓人產生幻想。不過,當我們拿出國民***的統(tǒng)計資料,用事實說話時,情況就沒有這么美妙了。在民國“黃金十年”中,發(fā)展最為迅速的民族工業(yè),其實一直處在被帝國主義聯合絞殺的窘境中,朝不保夕、疲于奔命才是真實的“民國范兒”。
如果將新中國成立到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的8年時間,與所謂的“黃金十年”環(huán)比,不說是吊打,那也得算是碾壓。
海市蜃樓的電力工業(yè)在上世紀30年代,發(fā)電量是能源工業(yè)的首要衡量指標。在民國“黃金十年”中,電力是當時發(fā)展最快速的工業(yè)門類。我國發(fā)電總量數據統(tǒng)計,恰好始于民國元年的1912年。但是,在很長的一個歷史時期內,我國的電力工業(yè)一直被外國資本把持著。在北洋時期,上海美商電力公司一家的發(fā)電量,曾經一度超過了我國民族資本電廠的總和。
不過,到南京國民***成立后的1929年,民族資本在電力工業(yè)中的占比已經與外資旗鼓相當,到抗戰(zhàn)爆發(fā)前的1936年,已經上升到56%的占比。然而,在當時我國的電力工業(yè)資本中,絕大部分是民間經營,官方經營的占比微不足道。
民國時代的上海楊樹浦電廠
根據國民***統(tǒng)計,在1930年我國的發(fā)電總量為15.46億千瓦時(不包括日占臺灣地區(qū),含外資電廠)。而在1931年9月抗戰(zhàn)爆發(fā)后,由于東北地區(qū)被日本侵占,1932年我國的發(fā)電總量(不含日占的東北和臺灣地區(qū),含外資電廠,下同)下降到了11.95億千瓦時,到1933年恢復至14.12億千瓦時。隨后連年保持10%以上的增長率,至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前的1936年達到17.25億千瓦時。
雖然總體上,在民國“黃金十年”中,我國的電力工業(yè)呈現出快速增長的趨勢,但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與同期的列強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1936年,日本的發(fā)電總量(不計侵占的我國東北地區(qū))達到271.35億千瓦時,是我國(不含日占的東北和臺灣地區(qū))同期發(fā)電總量的15.73倍。甚至在1937年,日占朝鮮的發(fā)電總量就有26.95億千瓦時,達到了1936年國統(tǒng)區(qū)總和的1.56倍。
民國時代的南京下關電廠
在具體分布上,民國時期我國的電力工業(yè),集中在東部沿海的江蘇和上海地區(qū)。以1936年為例,江蘇省和上海市有發(fā)電所107所,裝機容量12.57萬千瓦,占全國裝機總容量(不計日占東北和臺灣地區(qū))的20%,年發(fā)電量達到3.2億千萬時,占全國發(fā)電總量(不計日占東北和臺灣地區(qū))的18.55%。電力已經普及到市、鎮(zhèn)一級,很多地方小工場已經用上電動馬達。而與此同時,在西南和西北各省,僅有少量小型發(fā)電廠勉強供給大城市的照明。
實際上,民國的電力工業(yè)發(fā)展,除了地方軍閥造槍造炮的配套外,其余則是民族工業(yè)為了滿足自身發(fā)展需求,而進行的相應配套建設。電力作為重大基礎設施建設,本來應該由***牽頭進行。然而,南京國民***在民生領域從來就沒有過像樣的動作。
日本在殖民朝鮮期間建設的赴戰(zhàn)江水電站
1937年日本開始全面侵華后,當年日本的發(fā)電總量為302.45億千瓦時,僅僅與前一年的環(huán)比增量就有31.10億千瓦時,直接超過了同期我國(不含日占的東北和臺灣地區(qū))的總和。作為對比,真正的老牌強國美國,在1936年時的凈發(fā)電量就達到了2331.46億千瓦時,是同期日本的8.59倍。
非常諷刺的是,在國民***的統(tǒng)計數據中,民國年間我國的發(fā)電總量巔峰是1942年的52.02億千瓦時,但是這個數據算上了日占的東北和臺灣地區(qū)。而當年國統(tǒng)區(qū)的發(fā)電總量,在算上企業(yè)自備發(fā)電量后,只有1.51億千瓦時,還不到戰(zhàn)前的一個零頭。更為諷刺的是,在抗戰(zhàn)勝利后,通過接收日偽遺留設備,我國發(fā)電量的增長竟然比抗戰(zhàn)爆發(fā)前翻了三番有余。
一五時期156項重點工程之一的太原熱電廠
不過,經過3年解放戰(zhàn)爭,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全國的發(fā)電總量(不計臺灣地區(qū),下同)跌落到43.10億千瓦時。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爛攤子,經過兩年的恢復,到1951年底全國總發(fā)電量就達到了57.00億千瓦時,直接打破了民國年間的最高記錄。
在1952年底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結束時,全國總發(fā)電量就達到了73.00億千瓦時。到了1957年底,新中國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時,全國發(fā)電總量達到了193.00億千瓦時。而到了1959年新中國成立10周年之際,我國的全國發(fā)電總量達到423.00億千瓦時,超過了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日本的最高年發(fā)電量(376.59億千瓦時,1941年)。
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的“156項重點工程”中,電力工業(yè)相關的有25項,其中電力設備制造7項,發(fā)電廠與熱電廠18項,分布在14個省份的20個城市。民國整整22年的建設,與新中國的第一個五年計劃相比,連提鞋都不配。
越搞越爛的采礦業(yè)民國時期,中國實際上還是個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而殖民地的一大特征,是作為原料產地的同時,也會成為帝國主義工業(yè)制成品的傾銷地。眾所周知,民國最大的商品出口項目,就是各類礦產資源。
民國時期的開灤煤礦
我國是個煤炭資源大國,民國時代煤礦在國民經濟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孕育了我國最早的產業(yè)工人群體,以安源、開灤等為代表的礦業(yè)企業(yè),具有光榮革命傳統(tǒng)。
在民國時代,我國煤礦大部分為外資所壟斷。根據1935年國民***的統(tǒng)計數據,不含日占臺灣地區(qū),包括日占的東北地區(qū)在內,我國的煤礦資本總額為2.24億元(以1935年法幣計)左右,其中國營和民族資本約1.09億元(占比48.22%),其余的51.78%實際為外資控制,包括日本獨資0.262億元、中日合資0.300億元、中英合資0.314億元、中德合資0.045億元、中蘇合資0.240億元。
從煤炭量上看,在1927年至1936年間,總的產量呈現增長的態(tài)勢。其中,1927年的全國煤炭產量(不含日占臺灣地區(qū))為2417萬噸,到1931年時增加到2723.6萬噸。但是,在1931年抗戰(zhàn)爆發(fā)后,東北四省(黑龍江、吉林、遼寧、熱河)被占領后,占當時全國產量40%的煤炭被日本掠奪。
而在國民***的統(tǒng)計資料中,在1931年東北淪陷后,東北地區(qū)的煤礦產量居然還在被納入全國統(tǒng)計。結果,表面看來1932年全國煤炭產量(不含日占臺灣地區(qū))為2683萬噸,1933年為2836萬噸,1934年為3934萬噸,似乎還在維持增長。直到1937年因為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銳減至3691萬噸。然而,在1932年至1936年間增產的煤炭幾乎全部來自日占的東北地區(qū)和英國資本控制下的開灤、焦作等煤礦,國統(tǒng)區(qū)的民族資本幾乎沒有進賬。
更令人無語的是,在民國“黃金十年”期間,我國的煤炭其實是可以自給的,而且每年還能出口約350萬噸。但是與此同時,每年卻需要從國外進口加工后的工業(yè)燃煤200萬噸。通俗的點將,就是我們低價向國外出口原煤,然后高價買回別人加工的煤球。嗯,倒騰“洋貨”的買辦真是太“滋潤”了。
民國時代的江西贛州的西華山鎢礦
在民國時代,有色金屬礦石是我國重要的出口商品,包括金、銀、銅、鉛、鎢、錫、銻、錳、鉬、鉍等種類。當時我國的有色金屬礦場,多為民間資本募集和地方***經營,多為土法開采,規(guī)模小、技術落后、產量少。直到1931年南京國民***頒布《礦業(yè)法》后,礦產由各地***“招商承辦”、實施專營,才算是收歸國有。然而,所謂“專營”名不副實,最后盆滿缽滿是買辦財閥,倒是黑市貿易倒是空前的繁榮起來。
我國的有色金屬開采與出口數量,在“黃金十年”期間,居然呈現連年下跌的趨勢。其中,鋅礦產量在1929年尚有約900噸,到1933年下降至500噸;錳礦產量在1929年還有約3000噸,到了1933年反而不足500噸;最搶手的鎢砂,在1928年的出口量為約6100噸,到了1932年斷崖式的下跌至約1700噸,直到1935年才恢復到約3700噸;戰(zhàn)略資源銻礦的出口,在1928年有約9800噸,到1931年下降到約5200噸,直到1936年才恢復到約8600噸。這固然與1929年至1933年西方國家的大蕭條有一定關系,但更多的還是蔣記騷操作導致的行業(yè)凋敝。
在全面戰(zhàn)爭迫在眉睫的1936年,南京國民***資源委員會才設立鎢業(yè)管理處和銻業(yè)管理處,將全力收回中央。雖然,在全面抗戰(zhàn)初期,通過出口鎢、錳、銻礦產品,國民***換回大量的軍事物資。然而,以國民***的微操水平,這些寶貴的物資,大部分都被用來資敵了。
1955年9月20日鶴崗興安臺東山豎井建成移交
作為對比,選取新中國成立之后,三年國民經濟恢復時期到第一個一五計劃完成的時間段,以煤礦和有色金屬標作為參照,會看到這樣的一組數據:
結果,僅僅是三年國民經濟恢復取得的成就,就已經超越了民國“黃金十年”。接下來的第一個五年計劃,比起民國的22年,更是翻了兩倍有余。其中,隨著“156個重點項目”到來的廠礦功不可沒。在實際完成的150個項目中,就有石油工業(yè)類2項、煤炭類25項和有色金屬類13項,分布在11個省份的27個城市。
笑話般的鋼鐵工業(yè)梳理民國年間的鋼鐵工業(yè),絕對是給自己添堵的行為。因為你會震驚地發(fā)現,民國的鋼鐵產量,竟然不如北洋時期,甚至還不如大清末年。
民國年代的鋼鐵生產,主力是地方軍閥實力派和民間豪紳的投資,國民***自始至終不說是毫無建樹,也就是不聞不問。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后,因為歐洲鋼鐵價格上漲,地方民族資本相繼在開辦上海和興鐵廠、邯鄲六河溝揚子鐵廠、山西陽泉鐵廠和北平石景山鐵廠。然而因為設備均須進口,等到投產時一戰(zhàn)已經結束。在隨后的蕭條中,國內鐵廠大多停產。到了民國“黃金十年”期間,上述“老牌”企業(yè),只剩下六河溝揚子鐵廠和山西陽泉鐵廠還在生產。
日本資本開設的本溪湖煤鐵公司鋼廠
1927年,我國的鋼鐵總產量為生鐵44.11萬噸、鋼3萬噸。其中,生鐵主要來自遼寧鞍山和本溪。然而,這兩家鋼廠在當時均被日本控制。可笑的是,此前我國生鐵的最高年產量是1919年的44.66萬噸,鋼產量是1921年的7.68萬噸。在1919年我國生鐵產量達到歷史時,當時中國最大的鋼鐵廠——自大清的遺產漢冶萍廠(漢陽鐵廠、大冶鐵礦和萍鄉(xiāng)煤礦)——創(chuàng)造了16.61萬噸的歷史最高年產記錄。
然而早在1913年時,日本資本已經實際控制了漢冶萍廠。而漢陽鐵廠最終在1925年倒閉。雖然,在1928年時民國***收回了萍鄉(xiāng)煤礦和大冶鐵礦,但是后者的生產居然是為了償還日本借款的債務!北洋***年間的下跌趨勢,到了南京國民***時期并未有多少改觀。
比如前文提到的,在民國時期規(guī)模較大的六河溝揚子鐵廠,年產生鐵不過11000噸左右,在1935年至1936年的最高記錄不過年產15000噸,遠沒有達到設計指標。而陽泉鐵廠在1928年至1931年間,年產生鐵4000至5000噸,之后斷崖式下跌,到1936年僅恢復到年產3600余噸。
民國年間的漢陽鐵廠
在1930年時,我國鋼產量腰斬到1.5萬噸,之后好不容易在1934年創(chuàng)造了“黃金十年”中的最高記錄5萬噸,然而還是還不如北洋***時期!更糟糕的是,在一戰(zhàn)結束后,冶金技術發(fā)生了巨大的進步,在兵器制造領域合金鋼迅速取代了碳素鋼。這使得民國繼承自大清的鋼鐵工業(yè)迅速落伍,形成了“造不如買”的局面。
國民***兵工署的統(tǒng)計資料印證了這個結論。河南鞏縣兵工廠1935年1月的報告顯示:“槍管鋼17158.1公斤,來自德奧,槍件鋼20867.3公斤,來自德奧,熟鐵3446.1公斤,來自德英奧,無煙藥3922.16公斤,來自德美奧。其他金屬,包括鉛銅和所有鋼料,油料及化學品,大多進口自外國。”
龍煙鐵礦公司石景山鐵廠
要指望民國自己煉鋼是不可能了,只能給列強賣鐵礦,然后進口鋼鐵玩玩了。然而,彼時國內的鐵礦,大頭被外國資本把持,少數為民族資本控制的,多是土法開采,上不得臺面的。其中,規(guī)模最大的華資礦場,是安徽當涂鐵礦和察哈爾龍煙鐵礦。不過,其中的龍煙鐵礦長期閑置,而當涂鐵礦在1929年創(chuàng)下年礦石開采量180萬噸的記錄后,因為西方國家的大蕭條,而瞬間跌落谷底。直到1936年才恢復到29萬噸。
民國時代,日本資本一直在打壓我國民族資產階級的工業(yè)。顧及面子的時候,通過投資和貸款,圖窮匕見的時候直接明搶。到1936年時,日本已經控制了我國鐵礦總產量的99.2%和生鐵產量的96.8%(含東北地區(qū),不含臺灣省)。
還有這樣一個笑話:在國民***1947年出版的經濟統(tǒng)計年鑒中,1935年的全國生鐵和鋼產量突然暴增到25.7萬噸,兩年后翻倍到55.6萬噸!仔細一看,哦,原來是日本人在偽滿的鞍山鋼鐵廠投產了。而到1945年抗戰(zhàn)勝利的時候,通過接收的日偽企業(yè)獲得的鋼鐵產能,居然是國統(tǒng)區(qū)自民國成立以來33年積累的10倍還多。
第一個五年計劃中正在建設的包頭鋼鐵廠
相比而言,在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當年全國粗鋼產量(不含臺灣省,下同)為15.8萬噸。僅僅一年以后,就恢復到61萬噸。到1952年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結束,粗鋼產量達到134.9萬噸。在1957年新中國第一個五年計劃結束時,粗鋼產量達到了535萬噸,在1958年增長至800萬噸,到1959年新中國成立10周年時增長至1122萬噸。
作為對比,在1937年日本發(fā)動全面侵華戰(zhàn)爭時,粗鋼年產量是580萬噸,在1943年創(chuàng)下的戰(zhàn)時最高峰不過765萬噸。如此對比之下,民國還有地自容嗎?
開天辟地的重化工民國時期,民族工業(yè)的最大成就來自于重化工領域。被錄入人教版初中歷史和化學課本上的“侯氏制堿法”就是其中之一。重化學工業(yè)又被稱為基礎化學工業(yè),是重工業(yè)的主要門類之一,主要的產品是無機酸、堿、鹽。比如人民群眾俗稱“三酸兩堿”的***、鹽酸、硝酸、燒堿和純堿,就是重化工的主要產品。而化肥也是重化工的拳頭產品之一。
我國的重化工的起步,在重工業(yè)門類是最晚的,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結束后,才初現苗頭。不可否認,我國重化工的萌芽階段,正是1927年至1936年的民國“黃金十年”。著名愛國實業(yè)家范旭東和吳蘊初先生,以及中國科學院技術科學部委員、原化學工業(yè)部副部長的侯德榜同志,就是當時我國基礎化學工業(yè)的開路先鋒。
天津塘沽的永利堿廠
不過,在整個民國“黃金十年”中,我國的重化工除了少數兵工廠配套外,絕大部分來自民間投資,南京國民***的貢獻就是毫無作為。在制酸工業(yè)方面,直到1936年,我國自產的“三酸”合計也不過萬噸出頭,為了滿足國內生產需要,還需要每年從國外進口1600噸。在制堿工業(yè)方面,雖然有了“侯氏制堿法”打破西方壟斷,甚至還能對外出口純堿(Na2CO3),但是燒堿(NaOH)的產量不足以自給,依然需要從國外進口。
對于農業(yè)生產至關重要的環(huán)肥工業(yè),倒是在民國“黃金十年”中打破了空白,然而結局卻無比的悲壯。根據1930年代民國海關總署的統(tǒng)計,我國每年進口化肥約1.2萬噸,價值1300萬關兩(以白銀計價)。著名愛國實業(yè)家范旭東先生,在1933年投資800萬元,于南京浦口卸甲甸建設亞***鹽化肥廠,日產能達到亞***鹽化肥120噸、硝酸40噸。然而,工廠直到1937年2月才投產,之后在淞滬會戰(zhàn)中被日軍空襲炸毀。直到抗戰(zhàn)勝利,接收了日遺資產后,我國才再次擁有了自產化肥的能力。
一五時期的156項重點工程之一的太原化肥廠
在重化工方面的突破,還得是新中國成立之后。比如“三酸”中的***和鹽酸是鋼鐵的聯合產品,當新中國的鋼鐵產量突飛猛進的時候就直接碾壓了民國時代。而硝酸、制堿和化肥工業(yè),直接與合成氨相掛鉤。在一五計劃期間“156個重點項目”中的吉林氮肥廠和太原氮肥廠,使用了從蘇聯引進的50kT/a合成氨裝置,兩個廠的年產能就完爆***在大陸的38年總和。而1956年四川化工廠吸收引進的蘇聯技術,自行設計建造了75kT/a的合成氨裝置,實現了自主配套。1958年,根據川化的經驗,化工部氮肥設計院完成了以無煙煤為原料的50kT/a合成氨裝置,隨后就在上海吳涇、浙江衢州和廣東廣州建成了自主的中型氮肥生產線。
碳酸氫銨化肥是五小工業(yè)的代表產品
年紀大一點的朋友可能還記得,在發(fā)展地方“五小工業(yè)”的熱潮中,在市、縣級曾經大片上馬的“小化肥”——合成碳酸氫銨生產線——遠遠就能聞見一種不可名狀的怪味。而這個曾經為我國糧食增產立下汗馬功勞“小明發(fā)”,就是侯德榜同志的在1957年親赴上海化工研究院領銜帶隊的成果。
重化工是個很好的例子。有很多愛國實業(yè)家,在民國年間的拼搏,最終都淪為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少人甚至壯志未酬身先死。在1930年代叱咤上海灘的巨賈們,像盛丕華、胡厥文、蕢廷芳、郭棣活、劉鴻生、劉靖基等等,都是到新中國成立以后,才得以一展宏圖的。
步履維艱的輕工業(yè)輕工業(yè)的發(fā)展成就,是所謂民國“黃金十年”最值得稱道地方。就算是這點“蓋面菜”,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民國時期的輕工業(yè)發(fā)展,其實局限在了棉紡織、機制面粉、卷煙、繅絲和火柴五大類上,特征是技術含量低、工藝落后、產能小、產品種類單調,面對外資傾銷時,幾乎沒有抵抗能力。
民國時代的上海新申第一紡織廠
棉紡織在當時是全球輕工業(yè)界的扛把子,也是民國時期我國民族工業(yè)的主陣地。在1925年后,我國棉紡織業(yè)迎來了一個發(fā)展的***。在1927年,全國已經建有紗廠119家,形成了巨大的產業(yè)工人群體,特孕育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中堅力量。
然而,在1931年抗戰(zhàn)爆發(fā)后,由于東北淪陷和經濟危機,我國的棉紡織業(yè)陷入困頓。到1933年后,華資紗廠的建設停滯,改組、轉租、出售頻繁。而到了1935年6月,全國的華資紗廠僅存59家,其中完全停產的就有24家。直到1936年因為農村形式好轉,國內市場購買力增強,使得棉紡織業(yè)出現復蘇跡象。可是,隨之而來的全面抗戰(zhàn)徹底打斷了這一進程。
在民國年間,棉紡工業(yè)領域的外國資本,對民族資本的打壓是極為瘋狂的,特別是其中的日本資本。實際上,無論是在產能還是產量上,“黃金十年”期間外資的增長速度都是高于民族資本的。因此,短暫的表面繁榮背后,是我國國民經濟殖民地化的日益加深。
始建于民國二年的大同面粉廠
機制面粉在民國年間,是僅次于棉紡織的第二大工業(yè)。在1931年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前,全國(不含臺灣省)共有面粉廠157家,其中民族資本148家,外資9家(主要是日資)。而民族資本掌握的工廠中,有64家在東北地區(qū)、40家在江蘇省(含上海市)、16家在山東省、13家在河北省、10家在湖北省、7家在河南省,其余分布在山西、安徽、湖南省。
然而,九一八事變的爆發(fā),使得我國直接失去了40%的機制面粉工廠。在東北淪陷后,原本由華北銷往東北的面粉需要征稅,而從東北銷往關內的日資面粉反而是免稅的,嚴重擠壓了民族產業(yè)的市場。與此同時,歐美國家又乘機向我國傾銷面粉,這進一步加劇了困難。
在東北淪陷后,國內最大的機制面粉產地變成了江蘇,這是***的基本盤。所以在1933年國民***修訂關稅稅則后,又在1935年實施出口面粉(包括銷往東北地區(qū)的)退稅,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局面。
根據國民***1947年的經濟統(tǒng)計資料,到1936年底,國內機制面粉企業(yè)總共152家,其中在日占的東北地區(qū)有53家,在上海與江蘇地區(qū)只有31家。按照這個數據,全國產能的三分之一居然在資敵,這真是恬不知恥了。
民國時期最暢銷的卷煙都是洋品牌
民國的輕工業(yè)產值中排位第三的卷煙工業(yè),全部為外資所壟斷和操縱。當時,全國在卷煙行業(yè)從業(yè)的有8萬余人,集中在以上海為中心的區(qū)域。然而,1927年時上海有卷煙廠128家,之后逐年遞減,到1936年時僅剩44家。當時的卷煙界的“八大公司”全部是外國資本開設,其中以美國所占的比例最大,壟斷了中高檔市場。到1935年時,外資香煙的市場占比達到了58%以上。
大家在民國北京的電影和電視劇里,經常看到的幾種香煙品牌中,哈德門、大前門、三炮臺和仙女都是英美煙草公司出品的,老刀是英國惠爾斯公司出品的,銷量排名前七的只有美麗牌和三貓牌是國貨。
民國年間的上海華豐絲廠車間
機器繅絲在當時是我國的重要出口產業(yè)。在一戰(zhàn)結束后歐美絲織產業(yè)恢復,而1923年的關東大地震導致日本產能銳減,我國的繅絲工業(yè)在1921年至1930年的10年間發(fā)展迅速。其中,1929年的繅絲產量達到民國年間之最,產量總計165511公擔,其中機制產品89370公擔(占比58%)。而當年全國(不含臺灣省)共有絲廠360家,絲車12萬部。
然而,隨著西方世界的經濟大蕭條來臨,加上日本的產能的恢復和技術革新以及人造絲技術的發(fā)展,我國的繅絲產業(yè)迅速衰敗。到1931年全國的絲廠銳減到149家,1932年繼續(xù)銳減到105家。直到1935年6月以后,隨著美國經濟的復蘇,大量絲織品廠復工,我國的繅絲產業(yè)才稍有起色。可是,隨之而來的日本全面侵華對我國的繅絲產業(yè)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民國“黃金十年”中繅絲工業(yè)的凋敝,壓力從城市傳遞到了農村,打垮民族資產階級后,又波及到農民的頭上。人民文學家茅盾同志創(chuàng)作的農村三部曲中,于1932年8月完稿的《春蠶》一篇,就是當時的歷史背景的真實寫照。
民族實業(yè)家劉鴻生在蘇州創(chuàng)建的鴻生火柴廠
在舊社會,火柴又被稱為“洋火”。倒不是說當時我國造不出來,而是因為外資傾銷太過厲害。其實,火柴在民國時代的“工業(yè)成就”中排行第五。在“黃金十年”開始的1928年,我國有火柴廠180家,資產達到2400余萬元(法幣)。然而,因為國貨的工藝差、質量不佳、產能不穩(wěn),缺乏市場競爭力,而外資乘機大肆傾銷,一度霸占了大半市場。
很少人知道的是,當時向我國傾銷火柴的大頭,不是美英日,而是遠在北歐的瑞典。根據國民***的報告,在1929年下半年,我國東北的火柴廠全軍盡沒,廣東倒閉過半,蘇浙皖亦被殃及。火又燒到了***的大本營,國民***在1930年將進口火柴的關稅增加到40%之后,各地華商紛紛組織聯營聯銷。到1936年,國貨在火柴領域總算實現了大廠扭虧為盈。但是,到1937年抗戰(zhàn)爆發(fā)時,全國火柴廠僅有75家,而其中66家還是1933年之前開設辦的。
事實證明,所謂在“黃金十年”中,以輕工業(yè)為代表的民族工業(yè)得到了較大的發(fā)展的說法,其實并不盡然。實際上,因為關稅***的喪失以及1931年抗戰(zhàn)爆發(fā)后東北地區(qū)的淪陷,民族工業(yè)短暫的春天旋即消逝。那些在當時秉持實業(yè)救國理想的企業(yè)家們,大部分最終還是倒在了帝國主義的絞索中。
國貨之光——水泥在民國初年,我國水泥全靠從國外進口,因此在當時被稱為“洋灰”。根據國民***的《海關貿易冊》統(tǒng)計,在1928年至1930年間,我國進口水泥的總額達到了994.73萬兩(以白銀計價),而且呈現歷年遞增的態(tài)勢。
而巨大的市場需求使得不少民族資本在這一時期進入了建材市場。僅在民國的“黃金十年”期間,有我國民族資本投資建設的大中型水泥廠就有四座,包括廣東西村士敏土廠(1928年建成)、山西太原西北洋灰廠(1934年建成)、南京棲霞山江南水泥廠(1935年建成)和四川重慶的四川水泥廠(1936年建成)。
位于南京棲霞山的江南水泥廠
當時的中國海關被西方列強把持,面對外國商品的傾銷,民族工業(yè)的生存環(huán)境是極為惡劣的。比如當時日本向我國傾銷的水泥,價格只有國貨的三分之二。當時國內最大的啟新(河北唐山)、上海、中國(江蘇南京)、江南四家華資水泥廠,先后在1925年、1931年和1936年實行了三次聯營,通過分劃銷售區(qū)域、共同議定銷售價格和數量等方式,抵御外資的進攻。
而上海、中國、江南幾個大廠,背后都是江浙地區(qū)的財閥資本,都是***的基本盤,所以這一次總統(tǒng)府里的高官們坐不住了。1934年7月,南京國民***實施了新的進口稅則,將進口水泥的稅率調高到每金單位100公斤8角3分,
使得“洋灰”的進口數量大減,國貨銷量大增。反過來又促進了華資增大設備的進口、擴充產能。到了1937年時,我國的水泥產聯達到了735萬桶,約合125萬噸,不僅滿足了國內所需,還行銷南洋一帶。
位于山西太原的西北洋灰廠
水泥工業(yè)成為了民國時代民族工業(yè)最亮眼的成績,但是僅有的成績還是建立在進口生產設備的基礎上的。而且,當時我國生產的水泥種類和標號與國外相比,還存在著不少的空缺。
然而,就是這最后僅有的榮光也沒維持太久。隨著全面抗戰(zhàn)的爆發(fā),沿海的民族工業(yè)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而在抗戰(zhàn)勝利后,雖然通過接收日偽工業(yè)企業(yè)有了一定的恢復,但是很快在國民經濟崩潰的大潮中再次撲街。在經過8年全面抗戰(zhàn)的烽火和3年解放戰(zhàn)爭的洗禮,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除臺灣外的大陸地區(qū),只有14家水泥廠還能維持生產,年產能不足300萬噸,實際生產只有66萬噸。
為配合一五計劃實施建設的永登水泥廠
在新中國成立后,經過3年國民經濟恢復時期后,到1952年年底,有18個大中型水泥廠恢復生產,年產量達到286萬噸,超過了民國時期的最高峰。
為了配合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實施,自1953年開始,我國相繼從民主德國、羅馬尼亞、捷克斯洛伐克等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引進了成套的水泥生產線,在山西大同、甘肅永登、云南昆明、四川江油、陜西耀縣、安徽巢湖、浙江江山、貴州貴陽、江西廬山和廣西柳州建設了10個大型現代化水泥廠。到1957年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我國的水泥年產量達到685萬噸。
1958年,我國首個完全自主設計、自行建造設備、自行安裝調試的水泥廠——湖南湘鄉(xiāng)水泥廠——開工建設,開創(chuàng)了自力更生建設大中型水泥廠的歷史,是采用國產設備建設濕法回轉窯廠的里程碑。事實證明,只有在人民當家做主的新時代,民族工業(yè)才能發(fā)展壯大。
小節(jié)我國的資本主義經濟出現與清朝末期,到全面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前,經歷了三個發(fā)展階段。第一個階段,始于清末洋務運動,終到清朝的滅亡,以官辦的現代資本主義工商業(yè)的發(fā)端為特征;第二個階段,橫貫整個北洋***時期,特點是民族資產階級私營產業(yè)的興起;第三階段,涵蓋南京國民***時期,特點是資產階級生產關系擴展到國民經濟的各個方面。
實事求是的講,到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前的1936年,我國的各項經濟指標達到近代史上的巔峰,也是中國資本主義經濟的巔峰。然而,一個殘酷的現實是,當時我國的資本主義經濟中,外國資本處于壟斷的地位。在基礎工業(yè)中,外國資本控制了全國發(fā)電量的55%、生鐵產量的95%、鋼產量的83%、機械采煤量的66%;在輕工業(yè)中,居于首位的棉紡織業(yè),外資占據了半壁江山。經過民國“黃金十年”,我國的殖民化程度反而大幅加深。
另一個事實是,在1936年的全國資本比重中,國有資產占24%,私人資產占76%,在民國“黃金十年”中得到發(fā)展壯大的是私人資本。在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前,我國的工礦業(yè)資本總額約為13.76億元(法幣,后同),其中私人資本11.7億元(占比85%),而國家資本僅有2億元(占比15%)。而金融資本中,國家資本約為1.70億元,包括私有銀行、私有錢莊和私營保險在內的私人資本合計3.06億元,是國家資本的1.8倍。而且,當時私營金融資本,大部分把持在江浙地區(qū)的財閥手中。這些財閥集團的實質是買辦,同時又是南京國民***的后臺,可想而知當時的民族工業(yè)面臨的困境。
而在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前,除已經被日本侵占的東北四省和臺灣地區(qū)之外,我國其余地區(qū)處于軍閥割據的狀態(tài)。在1928年南京國民***成立時,能完全控制的地區(qū)只有安徽、江蘇、浙江和江西(蘇區(qū)除外)四個省。而經過軍閥混戰(zhàn),到1936年時,又控制了河南、湖北、貴州、福建和廣東五個省。而在其余地區(qū)中,在河北、山東、四川、湖南、陜西大部和甘肅一部(蘇區(qū)除外),南京國民***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是不能完全控制。而山西、廣西、云南、寧夏、青海等地,只是在名義上聽命于南京國民***。而對于蒙古地方、新疆和***地方,則是鞭長莫及。實際上,民國到1937年連內地十八省都管不完。
如此一來,所謂的民國“黃金十年”的紅利,主要覆蓋的只是民國江南地區(qū)的基本盤而已。由此來看,民國那點東西,是要數量沒數量,要質量沒質量。因此不難理解,在新中國成立后,僅僅是三年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的成果,就已經碾壓了從北洋到“蔣記”的整個民國時代。至于第一個五年計劃,完全是天頂星級別的存在了。
參考文獻
《中國近代工業(yè)史》、《中國資本主義發(fā)展史》、《國民經濟史》、《中國近代經濟史統(tǒng)計資料選編》、《中華民國史》等資料,參照臺灣“國史館”公開的統(tǒng)計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