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淵之盟
序章雍熙北伐戰敗之后,趙光義對收復燕云十六州是徹底的心灰意冷了,既然“武功”不奢望了,那就一門心思搞“文治”。
又過了十年,趙光義“駕鶴西去”,但他并沒有按照“金匱之盟”的約定,將皇位傳給三弟趙廷美,也沒有傳給兩個侄子(趙匡胤的兩個兒子趙德昭和趙德芳),因為這三個人在趙光義在位期間已相繼死亡,所以,趙光義就“順理成章”地將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兒子。
一、在皇權和欲望面前,金匱之盟就是個笑話上文我們有談到按金匱之盟“三傳論”的設計,趙匡胤傳位于二弟趙光義,趙光義傳位于三弟趙廷美,趙廷美再傳位于趙匡胤長子趙德昭。
可惜的是,這兩位繼承人連同趙匡胤的次子趙德芳都在趙光義在世的時候非正常死亡。
還得從趙光義第一次北伐說起,979年初,趙光義親率大軍征討了好幾個月,終于滅了宿敵北漢,此時眾將士們已身心疲憊,歸心似箭,同時渴望著皇帝的封賞。
誰知趙光義卻頭腦發熱,決意繼續北上進攻遼國,要一舉收復燕云十六州,眾將士們心不甘情不愿,但皇帝既然下了旨意,大家也沒辦法,趙光義也覺察到了大家的心思,為了鼓舞士氣,就承諾等收復了燕云十六州,兩次功勞一起封賞。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參閱大宋往事二),在高梁河一役中,宋軍全線潰敗,趙光義嚇得坐上一輛驢車,丟下眾將士逃之夭夭。
等到宋軍將士突出重圍,整頓隊伍時,到處找不到趙光義。眾將士議論紛紛,甚至有人猜測趙光義可能已經罹難。
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片刻無帥,怎么辦?當時趙匡胤長子趙德昭隨行軍中,有人便提議擁立趙德昭為帝,安撫人心。趙德昭固辭道:“皇叔天命在身,一定能化險為夷,你們不可造次,只安心等待消息便可。”眾將見他執意不從,也沒有強求。不久得到趙光義獨自南逃的消息,大家才整頓兵馬,回軍護駕。
話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回京后便有人將此事密報趙光義。趙光義驚出一身冷汗。
雖然北伐遼國敗了,但平定北漢的功勞該算還得算,將士們左等右等等不到皇帝論功行賞,便推舉趙德昭作為代表前來請求賞賜。
趙光義正在氣頭上,呵斥道:“戰敗回來,還有什么顏面討要功賞!”趙德昭并未察覺趙光義的心事,按自己的思路辯解說:“征遼縱然無功,但終究蕩平了北漢,如果不賞,將士們恐怕會很失望。”趙光義懷疑他有意籠絡人心,便譏刺道:“等你做了皇帝,再賞賜他們也不遲!”
趙德昭回到家里,越想越郁悶,這皇位本該是自己的,卻被二叔搶了去,自己只好忍氣吞聲,每天謹言慎行、如履薄冰。明明自己毫無過錯,卻無端遭受二叔的疑忌與呵斥。趙德昭越想越覺著活得窩囊,竟割腕自盡了。
趙德昭死后,趙光義抱他的尸體痛哭,并追封他為魏王,改封趙廷美為秦王,并追賞將士們平定北漢之功,算是對趙德昭的一個交代。
趙光義的眼淚有幾分真
這還不算完,一年后,趙匡胤小兒子趙德芳在府中毫無征兆地病亡,時年二十三歲,可謂死得不明不白。
趙廷美見兩位侄子死得不明不白,預感到趙光義要背棄三傳之約,自己恐怕也不能免禍,心中煩悶,再加上他為人粗率,便私下抱怨道:“二哥對不起大哥!”
話說禍從口出,一些功利小人將這句話添油加醋后,向趙光義告發趙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意思是趙廷美傲慢放縱,暗地里可能會有陰謀。
趙光義正愁找不到借口,便借此免去了趙廷美的開封府尹職務,貶為西京留守,到洛陽任職。
五代、宋初,任開封府尹者,多為事實上的儲君。宋太宗、周世宗、宋真宗于即位前都曾擔任此職。
留著趙廷美終究是塊心病,趙光義就授意宰相趙普秘密調查,羅織能夠置趙廷美于死地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久后,趙普便上書趙光義說查出了趙廷美密謀造反的罪行,不得不說趙光義手段老道,他并沒有立即對趙廷美處以極刑,而是采用“慢刀子剌”的策略,他頒布詔令:“削去趙廷美一切官職,僅保留秦王封號,居于家中,不得擅自出入;子女一律奪取王子公主稱號。”
影視劇中的趙廷美形象
過了一段時間,趙普又指使官員向趙光進言:“趙廷美不思悔過,終日怨言,應該遷徙到邊遠地區”,趙光義立刻借機削去趙廷美秦王爵位,降為涪陵縣公,遷往房州安置。
房州位于神農架大山深處,是宋代有名的蠻荒之地。一名王爺、皇儲,現今落到這般田地,如何能不悲傷郁憤!
在趙光義一步步的迫害下,984年,趙廷美終于撒手人寰,終年38歲。
除掉兄弟侄兒,趙光義終于可以心安理得將皇位傳于兒子了。
二、澶淵之盟前的戰事,寇準是個硬漢趙光義死后,他的第三個兒子——趙恒繼位,是為宋真宗。提起趙恒或宋真宗,可能大家不熟悉,但要說起一首詩和一個民間故事,那大家絕對耳熟能詳。
趙恒寫了一首著名的《勵學篇》,“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千古名句就出自該詩。一個故事就是“貍貓換太子”。
趙恒本是一個文弱書生,對戰事十分忌憚,便對遼國在軍事上開始采取守勢。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宋朝的退縮助長了遼國的野心,遼國的執政者皇太后蕭綽和皇帝遼圣宗耶律隆緒都想有所作為,意欲收復被后周柴榮占領的關南地區。
遼國傳奇人物——蕭太后
公元1004年深秋,蕭太后與遼圣宗耶律隆緒親率大軍深入宋境。蕭撻凜攻破遂城,生俘宋將王先知,力攻定州,俘虜宋朝云州觀察使王繼忠。至十一月,遼軍攻克祁州,繼而猛攻瀛洲,前線告急!
宋廷朝野震動,趙恒畏敵如虎,參知政事王欽若建議:“陛下還是躲躲吧,臣的家鄉在江南,山川形勝,有大江之險,請陛下巡幸金陵。”而次相寇準力勸趙恒御駕親征。
一代名相:寇準
最后取了一個折中方案:御駕前往開封北一百五十公里的澶州督戰。
為了除去“逃跑派”王欽若這塊絆腳石,寇準將其支走,自己隨趙恒北上澶州。
十一月二十二日,趙恒走到一半路程,得知前方負責接應御駕的宋軍遇遼軍阻攔,不能按期南下,心里便開始惶恐不安。
這時逃跑派又開始鼓動皇帝回鑾,寇準著急了,拉著趙恒的衣袖說:“如果圣上現在調頭返回,前線頃刻間就會軍心崩潰。等敵軍排山倒海殺過來,恐怕您來不及撤到江南,就會變為遼軍俘虜。”
二十五日,趙恒剛到澶州,立足未穩,遼軍先頭部隊已經攻至城下。不過遼軍畢竟是小股部隊,被趙恒的御前親征軍殺個措手不及,帶兵首領中強弩而死。
當時的黃河穿越澶州城而過,將澶州分為南北兩城,北城正面迎敵,南城是后援基地。趙恒打算住在南城,寇準不同意,說:“將士們以一睹圣上英姿為榮,如果僅在南城,將士們見不到,就起不到親征的作用了。”趙恒于是跨過黃河,登上北城城樓,打起了皇帝專用的黃龍旗。城下士兵無不激動萬分,高呼萬歲,頃刻間士氣高漲,人人渴望上陣殺敵。
次日,遼軍的第二撥部隊趕到,趙恒命大將李繼隆出城迎敵,自己親自在城樓督戰。宋軍將士人人都一心效命,個個如猛虎蛟龍,不到一個時辰就將敵人殺得丟盔棄甲、倉皇而逃。初戰告捷,趙恒嘉賞了將士,滿意地回到行宮,把后面的戰事委托給寇準,自己只做幕后指揮了。
而這個時候,遼國方面卻遇到了一定的困難,因為盡管他們這次出兵進展順利,但是戰線拉得過長,補給非常困難,再加上孤軍挺進宋朝腹地,萬一戰敗,后果不堪設想。
蕭太后本身也是一個很務實的領導人,在出兵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可戰、可和的兩手準備,見遼軍初戰失利,加上孤軍深入,恐難取勝。于是就聽從了降將王繼忠的建議,派人赴入澶州轉達了自己罷兵息戰的愿望。
這也正是趙恒的心愿,所以當即回信表示宋朝也不喜歡窮兵黷武,愿與遼國達成和解,又派出殿直曹利用作為使臣去與遼國洽談議和事宜。
寇準在聽到消息后,急忙趕回南城向趙恒苦諫,稱遼國已是強弩之末了,正是打敗他們的大好時機,邊防大將楊延昭(楊業之子)也派人上書,稱敵軍人困馬乏,我軍士氣高漲,正應該趁此良機,扼守各路要道,對敵圍而殲之,然后再乘勝北上,收復燕云十六州。
手游英雄殺里的楊延昭形象
可惜趙恒畏敵如虎,只想媾和,而朝中大臣們也都懼怕遼國,紛紛表示支持議和,甚至聯合起來攻擊寇準擁兵自重,寇準無奈之下,也只得同意與遼國講和。既然雙方都有心和解,剩下的事情也就好辦了,無非就是討價還價上的問題了。
三、當文人主導戰爭,城下之盟已成必然趙恒雖然同意議和,但他的底線是不能割地,他對曹利用說:“關南是父輩傳下來的基業,決不能割讓,如果遼主堅持這個要求,那只有拼死一戰。”曹利用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能作的讓步有哪些?”趙恒沉思片刻說:“可以考慮給他們一些錢財。”曹利用跪拜表態說:“微臣誓死捍衛陛下的主張,如果不能按陛下的要求達成協議,臣就不活著回來見陛下了。”
曹利用
臨行時,曹利用發現忘了一個關鍵問題,又進見趙恒問:“如果遼國索要錢財,最多給他們多少?”趙恒算了一下,囑咐說:“一年一百萬以內可以接受。”趙恒說的一百萬,包括錢和絹,宋代經常把錢和絹并舉,羅列在一起說。
當時寇準在側,等曹利用告別出宮,寇準急忙跟了出來,伸出三個指頭對曹利用說:“最多不能超過三十萬,,要是超過了這個數,等你回來看我不砍掉你的腦袋。”
正月十六日,曹利用拿著國書出使遼營,面對蕭太后咄咄逼人的態勢,曹利用做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關于領土問題根本不可能,我都不敢向我們皇上提起這事。”然后又對蕭太后“循循善誘”一番:“假如給一些歲幣之類的,我倒可以斡旋一下,不過我們皇上也不一定答應。”遼國隨軍有一位將軍嘟囔一句:“我們這次出兵就是為了關南土地,要是達不到這個目的那就太虧了。”曹利用一聽這口氣,知道遼人已經動搖,態度變得強硬起來:“如果非要關南土地,只有兵戈相見,依現在這形勢,誰勝誰負還沒有定數。到時候關南土地拿不到,錢也拿不到,反而禍及自身就不好了。”遼人沒了底氣,最后只好同意索求一些錢財了事。經過討價還價,達成以下協議:
宋與遼雙方停戰,結為兄弟之國,趙恒年長于耶律隆緒,為兄,遼主為弟;宋每年助遼軍餉錢十萬兩,絹二十萬匹,謂之“歲幣”;兩國邊境開設榷場,進行正常貿易;兩國不得向邊境增兵,不得修筑軍事工程。
當曹利用高高興興拿著協議文本回澶州復命的時候,趙恒正在吃飯,沒有辦法接見曹利用。但趙恒又想盡快知道談判結果,便讓內侍先問他歲幣的大概數目。曹利用故作嚴肅地對內侍說:“這個不能告訴你,這可是國家機密。”然后神秘地伸出三個指頭向內侍搖了搖。內侍回宮稟報給趙恒時,趙恒以為是三百萬,差點把口中的飯噴出來,喃喃地說:“這也太多了吧。”等宣曹利用進來,說清楚只是三十萬,趙恒大喜過望:“這不過是兩個州的賦稅,不值一提。”然后重賞了曹利用。
宋、遼在澶州簽署停戰協議,澶州有個湖叫澶淵,因此這份協議被稱為“澶淵之盟”。
澶淵之盟后,宋、遼之間保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友好,兩國“生育繁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不識干戈”,也正因為這樣,兩國的軍事能力不斷下降,當女真金國崛起之時,兩國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