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殿霞在上海出生后,父母接連生了三個兒子,以為是這個六閨女帶來了好運,因此十分寵她。于是,沈殿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很快就吃成了一枚胖妞。
1957年,12歲的沈殿霞隨父母移居香港,連ABCD都搞不清,上學仿佛聽天書,便將大把時間花費在唱歌跳舞上,偶爾還cosplay扮李鳳姐、演仙女散花……
她雖胖,但自信樂觀、聰明靈活,很多事情一點就通,因此非常招人喜歡。
與此同時,10歲的鄭少秋也整日無心讀書。那時他還叫鄭創世,尚沒有想到在未來,將會和一個叫沈殿霞的胖妞,產生那么深刻且復雜的交集。
1960年,邵氏公司招“肥仔肥女童星”,15歲的沈殿霞平日最喜歡看邵氏影視劇,立馬就要報名,母親感覺希望渺茫,但不忍她傷心,就瞞著父親去試試。
沈殿霞一去面試,看到現場100多個小胖子,立馬感覺勝券在握:“都沒我肥,個個不是我的對手”,不料,直到幾個月后,才在半夜得到消息,讓她去見導演。
這一來,父親也知道了,因他家世代經商,認為戲子不上臺面,聽說女兒要演戲,氣得把她書包都扔了,大聲怒斥:“以后不用讀書了,去做你的戲子!”
沈殿霞嚇壞了,哭求父親無果。后來,在沈父好友何英杰勸說下,沈殿霞終于被獲準去試一試,出演了電影《一樹桃花千朵紅》,從此得了一個外號:肥肥。
上世紀60年代,肖芳芳、陳寶珠等當紅影星都是外貌出眾,美艷絕倫。相比之下,沈殿霞的形象,在美女如云的娛樂圈里反而稀缺,于是她成為一線女星的綠葉,一連出演了《紅樓夢》《梁山伯與祝英臺》《寶蓮燈》等20多部電影。
1967年,20歲的鄭少秋,已和南國(邵氏)訓練班同學盧慧茹生下了女兒鄭安儀,并在香港話劇比賽中獲得“最佳男主角獎”,主演電影處女作《黑煞星》。
同一時間,22歲的沈殿霞,也因一個人的出現,事業迎來重大轉折,并向她和鄭少秋的虐戀故事,邁出了重要一步。
二、
1967年,邵逸夫和朋友創辦TVB,年僅21歲的蔡和平成為TVB金牌編導,并創辦了綜藝節目《歡樂今宵》。
22歲的沈殿霞,當了多年綠葉,正急于轉型,經蔡和平引薦,成為《歡樂今宵》的主持人。
這一年,已涉足娛樂圈兩年的黎小斌,以藝名“森森”參加歌唱比賽,獲得“香港歌后”美譽,也被蔡和平賞識,邀請她加入《歡樂今宵》。
與森森的清純玉女范不同,沈殿霞既能豁得出里子,又能放得下面子,200斤的體重表演踩雞蛋、套圈,賣力制造各種笑點,連邵逸夫看了都忍不住笑出聲。
很快,沈殿霞響亮的笑聲,貓頭鷹式的發型,和黑框眼鏡框的形象,就深入人心,使她成了“香港人民的開心果”。
她還與香港當時的重量級藝人張沖、謝賢、陳自強、陳浩、秦祥林、鄧光榮等六人義結金蘭,組成“銀色鼠隊”,沈殿霞是七妹,眾星捧月,地位扶搖直上。
比沈殿霞小兩歲的鄭少秋就沒那么輝煌了,雖說演過了男一號,但人氣遠不及沈殿霞,就把心思全用在了撩妹上。
家里女兒都會打醬油了,他還對身邊的鶯鶯燕燕,欲拒還迎,盧慧茹一氣之下,抱著孩子結束了三年感情,連個婚禮都沒來得及辦……
1970年,23歲的鄭少秋事業迎來新突破,進入TVB當主持人,一邊在《弦韻寄心聲》主持,一邊還在《歡樂今宵》充當“萬精油”,唱歌、跳舞、模仿無所不能。
這時的鄭少秋,沒了妻女羈絆,更是看到美女就往上湊,香港作家林燕妮都看不下去,評價他:“除了英俊的外形,鄭少秋對女性一向著有不自知的殷勤?!?/p>
因此,25歲的沈殿霞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從不正眼瞧他,哪里能想到以后竟然會情不自禁地墜入他織就的情網之中欲罷不能,糾纏一世。
三、
次年,20歲的森森與24歲的鄭少秋,在TVB安排下,合演起了情侶,在《歡樂今宵》趣劇《昌哥與阿英》中表現得默契十足。
很快,二人假戲真做的消息滿天飛。兩人也不怕緋聞四起影響事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生米煮成熟飯,公然大膽秀恩愛。
26歲的沈殿霞也沒閑著,在影視、主持大放異彩后,又與羅文組成“情侶合唱團”,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中,也傳出了緋聞。
1973年,在沈殿霞名氣加持下,羅文名聲大噪,紅極一時。但羅文覺得自己更適合做個人發展,沈殿霞也更適合做喜劇,于是組合就此解散。
果真,沈殿霞這匹千里馬,很快就再次遇到了生命中的大貴人。
還是這年,沈殿霞主演了楚原導演的電影《七十二家房客》,她把女主小市民演得形象生動,成為那一年的香港票房冠軍。此后,她成了喜劇電影的票房保證。
次年,29歲的沈殿霞與27歲的鄭少秋,在馬來西亞合作拍攝《乜都得先生》,中途沈殿霞回港辦事,森森托沈殿霞,給同在國外工作的鄭少秋帶封信。
沈殿霞雖不待見鄭少秋,但看在森森的面子上,還是把信帶給鄭少秋。令她沒想到是,鄭少秋收了情書,卻不動聲色地玩起了失蹤。
一個大活人在國外不見了,大家心里都慌得一批,一幫人好一通找,發現鄭少秋躲在廚房門口哭。沈殿霞這才知道自己帶的不是情書,而是分手信。
沈殿霞看他哭得可憐,心里有點內疚,擔心他搞不好會自殺,就對同事說:咱以后吃飯、上街、看電影都帶著他吧,不然,他有個好歹,我成千古罪人了。
就這么一來二去,接觸多了,沈殿霞發現鄭少秋也沒自己想象得那么不堪,相反還很孝順,對媽媽、弟妹都照顧有加,工作也很認真,開始由厭惡轉為欣賞。
四、
接著,沈殿霞和鄭少秋又合作《天天報喜》,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子里,沈殿霞一改往日對他的冷言冷語,親自為他做羹湯,半夜開車送他到片場,關懷備至。
在沈殿霞知心大姐姐般的照顧下,空虛寂寞冷的鄭少秋,投進了她厚實的懷抱之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看到七妹與鄭少秋愛得如膠似漆,謝賢和鄧光榮兩位情場老手,再三提醒沈殿霞鄭少秋可能動機不純,要小心。可沈殿霞正沉浸在愛河里,哪里聽得進去。
這時的鄭少秋事業進入上升期,飾演了《煙雨濛濛》中的“何書桓”,獲得“十大電視明星獎”,但離成為爆火的巨星還差那么點意思。
而作為TVB的“大姐大”,沈殿霞還和張德蘭、汪明荃、王愛明組成“四朵金花”,推出同名粵語唱片《四朵金花》,可以說是影、視、歌、主持,樣樣出彩,地位高,人緣好,還有六位大哥罩著,資源很多。
為愛癡狂的沈殿霞為了鄭少秋紅起來,不惜動用所有人脈。據說,她為了給鄭少秋爭取《書劍恩仇錄》的角色,曾不惜給著名的武術指導劉家良下跪。
還讓舊緋聞對象羅文,把該劇的主題曲讓出來,讓鄭少秋好好過了一把又當主角又當歌手的癮。
有了這樣的傾力幫助,鄭少秋也不負所望,在《書劍恩仇錄》中一人分飾三角,又在《倚天屠龍記》中飾演張無忌,很快紅得發紫,成了“香港首席武俠小生”。
沈殿霞的不遺余力,造就了鄭少秋事業以火箭般的速度持續上升,然而這對沈殿霞來說,還是不夠。為了能更好地幫助他,她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
五、
1979年,TVB籌拍古龍小說改編劇《楚留香傳奇》,為搶占收視率,該劇拍得緊鑼密鼓,拍攝時間只有10天,鄭少秋臨危受命,接下“楚留香”一角。
三年后,該劇引進臺灣,創造了播出以來最高收視紀錄,收視率高達70%,引起轟動,鄭少秋因此被評為“臺灣十大明星”,從此“秋官”變“香帥”。
隨著鄭少秋火遍兩岸三地,大眾對他和沈殿霞的閑言碎語也少了,稱他們為“女才男貌”。鄭少秋自知沈殿霞功不可沒,兩人在《歡樂今宵》大秀恩愛。
1983年,36歲的鄭少秋與TVB合同到期,臺視馬上出面,重金聘請鄭少秋拍攝為他量身訂制的《楚留香新傳》。
面對大好機會,鄭少秋就告別TVB去臺灣發展。已是“香港娛圈大姐大”的沈殿霞,為了更好地幫助鄭少秋,毅然放棄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業,也離開TVB,給當他經紀人兼助理。
然而,拍攝《楚留香新傳》時,飾演女殺手“櫻子”的官晶華瘋狂戀上了鄭少秋,37歲的鄭少秋也對20歲的官晶華頗有好感,兩人開始暗度陳倉。
次年,沈殿霞回港辦事三天,回來后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鄭少秋哪里不對勁,為了找到證據,她想到了平常兩人放重要文件的公文箱。
一開之下,居然發現:鄭少秋把密碼改了。沈殿霞更加懷疑鄭少秋,一***坐在地上,從000、001試起,嘗試破解密碼,推到手指變白,終于打開了。
果然,在一大堆證件中,沈殿霞看到了不該有的東西,瞬間覺得天都塌了。
六、
等鄭少秋收工回家,沈殿霞拿著證據質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鄭少秋卻拒不承認,還說:“你要不信,我們立即結婚?!?/p>
沈殿霞心想:結婚也好,結婚之后我是正大光明的鄭太太,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人送上門來,可以太平一點。就同意了。
1985年1月,40歲的沈殿霞和38歲的鄭少秋飛往加拿大***。由于時間倉促,沈殿霞沒來得及定制婚紗,只胡亂找了一件藍色的舊旗袍就把婚結了。
但沈殿霞還是想得太簡單,她婚后的日子并沒有多太平,鄭少秋依舊與官晶華私下里眉來眼去、藕斷絲連。
官晶華父親叫官蒞銘,是老蔣的干兒子,還是竹聯幫元老級大佬。面對這么強大的背景,沈殿霞在臺灣無從出招,無奈之下,只能把鄭少秋帶回香港發展。
鄭少秋被帶回,心里自然不樂意,就給沈殿霞強加壓力,對她說:“我再給你三年時間,如果你再無所出,我便會另找一個?!?/p>
沈殿霞很委屈,明明醫生說是你小蝌蚪太弱,不是我的問題。但老天爺還是跟關照她,沒過多久她就懷孕了。
得知妻子懷孕,鄭少秋臉上并沒有一絲喜悅,反而說了一句令沈殿霞瞠目結舌的話。鄭少秋對滿臉歡喜的沈殿霞說:“你小心一點,小心我的兒子?!?/p>
沈殿霞為了照顧好肚子里的小寶貝,獨自飛去加拿大待產,就在她一次次辛苦產檢之時,鄭少秋卻一次次和官晶華秘密幽會。
由于太肥胖,42歲的沈殿霞在孕期患上了糖尿病、高血壓。為了胎兒的安全,女兒鄭欣宜早產一個月。
好在到生的時候,鄭少秋還是出現了。只不過,一切都已不是原本該有的樣子。
七、
回香港后,沈殿霞一家三口上了《歡樂今宵》,但沈殿霞漸漸發現,鄭少秋的心已經不在這個家了。她對婚姻看不到希望,非常痛苦,就主動提出了離婚。
離婚后,沈殿霞獨自帶女兒去了加拿大,還因患上抑郁癥,頭發也掉光了。她不準別人在她面前提“鄭少秋”三個字,對未來也完全失去了方向……
一次,沈殿霞帶著女兒出去玩,一群華人在街區認出她,說:“咦,肥姐,好久沒看到你的喜劇片了,快些拍新片啊,你可是‘香港開心果’呢!”
這句暖心的問候,讓沈殿霞開了竅:我的婚姻雖不開心,但很多人還等著我帶來開心呢,況且我要讓母親和女兒過得幸福,就不能停下工作。
于是,沒有頭發的沈殿霞,戴著一頂假發重新出發了。
同年,沈殿霞重返演藝圈,一連拍攝了《美男子》《富貴逼人》兩部電影。其中,和曾志偉、李麗珍等主演的《富貴逼人》成為票房黑馬,使得沈殿霞迅速翻紅。
事業重新走向正軌,沈殿霞為了女兒,放下身段向鄭少秋請求:“我們都忘掉過去,為了女兒復合吧?!钡嵣偾镱^也不回就走了。
1989年,42歲的鄭少秋和25歲的官晶華,在多年地下戀情后終于修成正果,注冊結婚了(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鄭少秋情債》)。
該來的總歸躲不掉。鄭少秋再婚,沈殿霞大受***,在1991年推出和女兒鄭欣宜共同演唱的專輯《給親愛的》后,再次淡出演藝圈,正式移居加拿大。
鄭少秋成了眾人聲討的“負心漢”,在一片罵聲中,望子心切的他和官晶華連生兩個女兒。
小小的鄭欣宜知道爸爸再婚,有了妹妹,委屈巴巴地對沈殿霞說:“媽媽你會不會也再結婚,我擔心你結婚叔叔會不疼我。”
沈殿霞淚如雨下,不忍女兒太可憐,就盡自己所能給她最好的,上加拿大私立學校,各種湯滋補,把鄭欣宜也喂得胖嘟嘟的……
1996年,51歲的沈殿霞再次重返演藝圈,應邀參演劉國權執導的內地電影《減肥旅行團》。后來,又在《肥婆奶奶扭計媳》中大秀喜劇天賦……
沒想到正是這次回歸,竟讓沈殿霞意外收獲了一段新戀情。
八、
2001年,新加坡《華語會話》節目首席司儀張永權,因拍攝新加坡劇集《肥肥一家親》認識了沈殿霞。
兩人雖相差11歲,但張永權立馬被沈殿霞豪爽的性格吸引了,開始力追“肥肥”,但為了女兒,沈殿霞還是猶豫了。
第二年,57歲的沈殿霞在自己主持的新節目《掌聲的背后》中,請來鄭少秋當首期嘉賓。兩人分開十多年后首次在節目里同框,氣氛融洽,有如老友。
二人一起回憶了過去的點滴,鄭少秋也毫不避嫌,竟然當著前妻沈殿霞的面猛夸現妻官晶華,隔空秀起了恩愛……
盡管如此,節目最后,沈殿霞仍對鄭少秋問出了心底一直未解的謎團:“當年,你究竟有沒有鐘意過我?”
鄭少秋一句“我真的好鐘意你的”,竟讓年近60歲的沈殿霞笑得燦爛如花,兩人就此一笑泯恩仇。
此后,也許是真的釋懷了,沈殿霞終于敞開心扉接受了張永權,還帶他出現在女兒鄭欣宜的圖書處女作《我的減肥日記》發布會上,大方承認“姐弟戀”。
可惜好景不長,當一心牽掛的女兒成年,沈殿霞再次收獲愛情時,卻再度遭遇致命打擊。
2006年,61歲的沈殿霞飯后突感不舒服,胸口很痛,連吐三次,結果查出肝癌……天生樂觀的她給自己打氣:沈殿霞你一定要過這一關,一定不能輸。
出院時,沈殿霞瘦了二十多斤,整個右肝被切掉,還取出一個近六斤重的腫瘤……此后,她一直在家休養,鮮少外出。
2007年,62歲的沈殿霞坐著輪椅領取了TVB“萬千星輝演藝大獎”。20歲的女兒鄭欣宜,上臺演唱了師傅劉家昌親自為她作詞作曲的新歌《連心》。
2008年正月十三,62周歲的沈殿霞,在香港瑪麗醫院與世長辭。追思會上,當年結拜的“銀色鼠隊”兄弟極其悲傷,六哥鄧光榮更是當場怒斥鄭少秋:
“為何到現在你鄭少秋才出現……秋仔,我想你跟大家解釋,這些年來,你對阿肥付出的是什么,對你女兒付出的是什么?”
鄧光榮話語一落,臺下掌聲陣陣,仿佛都想為沈殿霞討一個公道。
然而,此時的鄭少秋無論怎么解釋,都顯得過于蒼白無力,只能接受萬眾唾棄。
兩個月后,第2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將當年的“***精神獎”頒給了已故的沈殿霞。鄭欣宜代替媽媽哭著上臺領獎,王晶等好友無不紅了雙眼、淚灑當場。
人生從來沒有完美的劇本,沈殿霞從影48年,在劇中演盡了別人的喜劇人生,為觀眾帶來無數歡笑,自己的人生卻悲欣交集,讓人無限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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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考資料:見文中配圖。